從最後一次門診到入院,總共經過17天,以台大醫院來說,這還算快的呢
不過因為等待的時候,並不知道會等多久,所以當時的腦袋可說是天天胡思亂想。
從4月1日得知身上長了這個腫瘤,我把各大醫院的手術注意事項都看過了。
有些說是術後四週、有些說是六週、有些說是三個月,
反正不管是多久,就是有一陣子不能搬重物就對了。
為此,我不停上網買東西:衛生紙、奶粉、尿布、米、保久乳……..,將儲藏室囤滿。
甚至連我的貓也安排好這次和下次的洗澡時間。
等這些都安排好,告知丈母娘和幾位能來幫忙的朋友,大概的手術時間。
從一月底開始因為疫情,台大限制門診的陪病人數,我就沒有陪我媽回診了。
準備告知父母的那天,一到家裡,先聽媽媽把她現在的肺癌症狀說完,聽起來又更糟了,
下公車之後居然走不到台大醫院的診間,因為喘得太厲害,最後爸爸去借輪椅才完成看診。
但是醫生目前手上也沒有確定的化療方式,還在換化療藥,試效果當中。
聽完我都不知道該不該說這個壞消息,可是好像再不說就要去開刀了。
接下來就是默默等他們把飯吃完,在客廳看著我爸跟我女兒玩,
突然眼眶一紅,這家不知從何開始一片片剝落,現在這樣的畫面,未來可能很難了…….
我克制自己,冷靜的說完,爸媽也冷靜的聽,還好也沒有責備我什麼,
可能親戚們陸續罹癌,他們也習慣了,只是慨嘆家門不幸。
離開家前,我給爸媽一個擁抱,我跟媽媽說:「媽媽一起加油抗癌,不要放棄!」
淚水已經在我眼眶裡,但我沒有讓它掉下來,我不想讓我媽生病了還要擔心我。
傍晚老婆出門,我嘗試著跟大女兒解釋什麼是住院
「爸爸會有幾天不在,婆婆會來照顧妳,要聽媽媽的話。」
她突然哭著問我,爸爸可以不要去醫院嗎?然後我就哭了,覺得好不公平也好生氣!
這感覺幾天前上Music Together課時也有,覺得教室的其他家庭都沒有我這種煩惱,真好
我也想起幾年前在禾馨減胎的那一天,門外都是來產檢的幸福家庭,
幾年後,我家又再次中了這種機率不高的事情,是因為要給我題材來寫文章嗎?
我就算再怎麼正面,也是會累的,不懂為何我和我的孩子要承受這些。
腎細胞癌的危險因子,跟抽煙(我沒有,我家還有三台空氣清淨機)、
接觸化學藥劑(我沒有)、高血壓(我沒有)、洗腎(我沒有),
剩下唯一可以提的就是肥胖了,減糖減重前,大概BMI是30,
但相對於我的很多胖朋友來說,我覺得我也沒那麼胖。
我覺得好不公平,我都瘦下來了,怎麼還會這樣呢?也許一切太晚,我已養此惡瘤好幾年?
那要怪給基因嗎?不過醫生說腎臟癌跟肺腺癌,這兩者不能算是家族史。
那要怪給環境污染嗎?外帶的塑化餐具?我吃太多肉沒有吃素?
我瘋狂檢查我家中的清潔劑有沒有致癌物,夠不夠環保。
我將不沾鍋換成鐵鍋,我做菜戴P95口罩,這樣夠了嗎?
才發現,對後天糖尿病患者,你可以叫他努力,努力控制飲食,努力運動。
但對於癌症患者來說,你叫我加油,才不會得癌症,這本身就是個很令人惱火的句子。
這陣子跟人提起這件事,非常討厭那些開口就是:「你就是怎麼樣怎麼樣,才會得癌症」。
我懂這種人的心態,說穿了,就是他們也怕,只要他們跟你不一樣,他就覺得自己安全。
為什麼有人天天熬夜、超時工作、每天抽煙喝酒嚼檳榔,都不會有事呢?
為什麼有人天天漢堡、炸雞、燒烤,都不會有事呢?
想來想去,應該還是我的基因很弱吧,所以微量的致癌物就能將我誘發致病。
我更氣那些製造空污的,氣那些在食品、家用品添加不能添加東西的,
想來想去,其實我就只是想怪別人而已,乾脆怪說為何是我好了。
或者整件事情看成是老天爺對我的責罰,我還能接受些。
雖然我曾認為,自己是個定期定額捐款拜拜、家扶領養孩子超過十年,又還算孝順的人。
也許這是我上輩子的孽要還?也許是我從小到大造口業的累積。
幾年前工作時助理犯錯,我罵她是菜包(或是笨蛋,老實說我不記得了),
沒想到她離職兩年多,居然還跑來我的粉絲頁留言罵我,這件事有打擊到我。
我不知道我一句話,對她造成這麼大的傷害,讓她必須要打擾我和我老婆做月子的時光。
我想,我一定得罪更多人而不自知,不管如何,希望我得癌症這件事情,
能讓這些人開心,能讓這些人放下往前走,也算是我的道歉禮物?
又或者,當初是我下決定要減胎的,所以是逝去的生命來找我討命。
如果是這樣,我也會覺得好受些,這是我應得的,我必須要挨這一刀,這是我的罪。
如果這樣想,我好像是個罪孽深重的人,但如果換個角度想,我又覺得自己是個幸運之人。
這陣子對未來失去信心時,我也告訴自己,
如果老天不希望我躲過這關,為何要在第一期時告訴我呢?
在這件不好的事情之中,我卻感覺被更多的幸運包裹了起來。
如果不是因為我常陪我媽看診,我媽的醫生會提醒我要去體檢嗎?
我體檢會加做低劑量電腦斷層嗎?而且明明是照肺癌的,為何能巧妙的發現腎臟癌?
話說,直到開刀之前,我的抽血驗尿數值都是正常的,如果我沒做影像學檢查,
我可能就會覺得我自己很健康,也許會等到40歲再做健康檢查,然後我就掰了
在大學社團裡認識的三位醫師,分別是婦產科、小兒科和腎臟內科,
就這麼剛好,我這幾年都用上了他們的幫忙,所有的就醫都沒有耽誤到時間。
如果是古早時期,做部分腎切除手術,要用傳統開腹去做,
有時甚至要鋸肋骨,傷口會有20幾公分,術後人會很虛弱又很痛。
我也是命好,有經濟能力和保險能夠負擔達文西機器人,
找到的醫生技術又好(我後來才發現他是2019腹腔鏡手術影片優勝)。
手術影片過程怕太血腥,我找了一個動畫版。
我術後身上只有五個洞,出院回家後就沒有吃止痛藥了,科技讓我免除了許多痛苦。
腎臟癌有沉默殺手的稱號,所以只有在無症狀時,透過健康檢查發現,才有高的存活率。
連勝文和嚴長壽都因此多活了十幾年,我也要有這樣的目標!
而我能即早發現腫瘤,而且腫瘤是第一期和第一級,所以不用化療,又是一次幸運。
雖然我爸要照顧我媽,老婆要照顧小孩,但我有朋友和丈母娘的幫忙,讓我能安心去開刀。
也在住院期間,遇到一位把我當自己兒子照顧的看護,每天督促我鼓勵我。
以上這些,又讓我覺得,我真的是很幸運的人!
但我還是會煩躁,每次腹部稍微抽痛一下,我就覺得是不是又怎麼了?
煩躁如果我不能找到致癌原因,我好害怕我會再次默默又養大了一個腫瘤。
如果以上都不是罹癌原因,那是心理因素囉?壓力和心情緊張也是被認可的致癌風險。
不過上班已經很不認真,在家裡也不是我在帶孩子,我不知我還能放鬆去哪裡。
總之,先從改變看待一切事情的心態和早睡早起做起吧?
所以現在的心情是很複雜的,
我應該要去想我是一位癌症患者,因為我吃的穿的都應該要更加小心選擇。
我也應不去想我是一位癌症患者,因為輕鬆快樂的人,才能降低壓力,降低復發的機率。
所以…好像就是隨便啦珍惜生命,好好的過每一天,不要自己跟自己過不去。
這是我最近邊看邊哭的影片,雖然是指因為病毒肆虐,大家習以為常的生活被改變。
但對我又何嘗不是這樣呢?有驚無險的撿回這條命,也許能多活個幾年。
所以現在很感謝那些生活中的平凡小事,想念那些理所當然的事,
活著的每一天都是感恩,活著本身就是一個慶典,
所以大家想做的事就快去做,也好好陪家人小孩吧!別把時間浪費在沒必要的人身上。
我好像講太遠,畢竟這是術後三個月寫的文章,當時才沒有那麼正面呢!
尤其是等入院通知的第一週,喔超煩,每天都在幻聽,覺得台大醫院會打給我。
而為了避免術後孩子討抱,我又不能抱重物,或是入院期間孩子會很想我,一直哭,
4月也慢慢開始疏遠兩位女兒,結果好像太成功了,她們住院期間都沒有想我QQ
4月29日,終於接到了入院通知的電話,說是5月8日入院,5月9日開刀。
我還四處跟親友聯絡,跟他們說我很好,我終於可以放心了。
但當天下午在公園按泡泡機,按一按就哭了,還很想多陪女兒好幾年啊,
想撐到陪她們走上紅毯的那一天,突然覺得這是個好奢侈的願望。
也緊張手術的一切,結果想成為保護孩子的爸爸,卻自己很弱,很需要被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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